11、不嫁(1/2)

一个极晴朗的春日，桃花开得正好，风里带着丝丝凉爽，极为宜人，沈素商坐在后院湖心的亭子下看书，看得久了，便站起来望向湖面，底下有锦鲤缓缓游过，红影一摆便钻进睡莲的叶子底下去了。

“小姐——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
沈素商转身，见是她母亲的贴身丫鬟青禾正快步走来，青禾微微喘着气，“夫人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
沈素商问：“何事？”

青禾抿着嘴笑了一下：“小姐去了便知道了。”

沈素商拿上书，沿着石桥往回走，穿过月洞门，绕过紫藤花架，花还没到盛开期，零星地垂着几串淡紫色的花苞，廊下的鹦鹉见她来扑棱了一下翅膀，叫：“小姐来了”。

沈素商被它怪里怪气的声音逗笑：“谁教的？”

青禾说：“估计是阿岱，只有她有这样的闲工夫和耐心。”

沈母的房门虚掩着，青禾站在门口，替沈素商掀开门帘。

沈素商进屋，却并没有见她母亲的身影，里面只坐着她的奶妈一人。

见她来，奶妈笑道：“小姐的及笄礼已经办过，有些事也该学着了。”

沈素商不解，问道：“何事？”

奶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，走过去闩上门，确认没人会再进来，这才从身旁座位放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匣。

沈素商观她举止，隐隐觉得有些不同寻常。

“小姐，”奶妈说，“夫人嘱咐我，今日要跟您说些体己话。您别害臊，这是每个女子都要过的一关。”

沈素商蹙眉，隐约猜到了什么，却不敢深想，只站在原地不作声。

奶妈将锦匣打开，从箱里取出一枚青玉小件，模样像一颗莲子，光滑圆润，拇指轻轻一按，莲子裂成两半，里面雕着一幅极精致的春景，男女二人隐在花丛中。

“这是子母玉，寓意夫妻和睦……”奶妈放在手心展示，见沈素商移开目光，并不去看，只好止住话头。

奶奶有些无奈，又取出一个折子式的册子，长约一尺，打开来是一幅连环画，共八开，每一开画着一个步骤——从入洞房、挑盖头、饮合卺酒，到解衣、共枕……

“这叫《合欢册》，已经比其他的春|宫图要雅致许多了，小姐你看一眼……”

“够了，”沈素商声音不大，打断了奶妈接下来的话，“我不看，你收起来。”

奶妈一愣：“小姐，这是每个女孩出嫁前都要懂的，不然嫁了人……”

“我不嫁人。”沈素商抬起眼睛，目光清冷。

奶妈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，知道她向来有主意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到底还小，又只爱读些男人们的书，情窦没开，等你有了意中人，不让你嫁你还要生气呢。”

男人们的书……沈素商心底冷笑一声，正色道：“并非是男人们的书，而是书上只记载了男人，若嫁人之后便是相夫教子，做他们背后籍籍无名的女人，我一辈子也不会嫁。”

奶妈：“那你想做什么，我的祖宗哟！男婚女嫁，天经地义，从古至今都是这样！”

沈素商不以为然：“我也要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
说完，十四岁的沈素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，留奶妈一个人在原地叹气。

一阵闹铃响起，声音不算大，但在沈家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商绪青神经跳动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
“抱歉，我昨晚忘记把闹钟调成震动了。”周意刚睡醒，嗓音还有些喑哑，忙向商绪青道歉。

商绪青还未从梦境中完全抽离，此刻突然听到周意的声音，一时恍若隔世。

自从她决定辅佐萧应媓，和沈家决裂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梦到过她们了，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不过数日，就梦到了往事。

只是……母亲仍在怪她吗？否则为何连梦里也不肯相见？

周意没听到她说话，以为商绪青被吵醒后不高兴，便想着先出去，让她接着睡，谁知才离开沙发，电动窗帘缓缓打开了。

是商绪青点了床头的触控板。

外面天光微亮，雨已经停了。

商绪青下了床，看到周意站在沙发旁，黑发垂在肩侧，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歉意。

“没事，我本来也要起床了。”商绪青安慰说。